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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波士顿咨询公司董事总经理周园:未来,企业越来越被放在“笼子”里,不能不受约束地追逐利益

2021-05-02 10:39 时代财经网   

近日,“印度疫情全面失控”的消息迅速传遍全球。美国《华尔街日报》4月25日报道形容说,新冠肺炎病毒在印度的传播“像野火一样蔓延”。

事实确是如此。4月22日,印度以单日新增确诊逾31.4万例创世界各国单日新增确诊病例最高纪录。印度总理莫迪25日承认,“一场感染风暴已经撼动了这个国家”。

据印度卫生部30日公布的最新数据,印度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升至18762976例。在过去24小时内,印度新增确诊病例386452例,再现日增新高,连续9天单日新增超30万例;新增死亡病例3498例,累计死亡208330例。

全球疫情有所反弹,对世界经济整体复苏形成了一定制约。

回溯疫情中的种种,企业与政府将如何应对不确定性和外界危机的冲击?如何进行危机识别、抗压?后疫情下,国际格局酝酿重塑,随着中国参与国际分工程度逐渐加深,企业“走出去”要注意哪些问题?4月28日,时代财经专访了波士顿咨询公司BCG董事总经理、全球资深合伙人周园。

周园长期关注企业的治理,近日出版专著《高韧性社会:应对不确定性危机的八种能力》(中国出版集团|中译出版社),探讨在面对高度不确定中,个体、企业、组织、城市、政府以及社会如何应对、未雨绸缪,并在灾难面前表现出“韧性”。

周园认为,我们正处于一个变动不居的时代,疫情是其中的一种不确定性。“对企业而言,以前讲求精益的供应链,以效率为主,现在大环境变了,就要有足够的灵活性与备份性,一步步搭建抵御风险的系统,未雨绸缪。”

访谈中,就近日特斯拉在上海车展的风波以及近日不少科技巨头由于垄断被罚款等新闻,周园认为,未来企业会愈发被放在笼子里,“企业不能不受约束地去追逐利益,企业在追求利润的同时,要想到关键的利益相关方,包括社会、社区的人、广大的消费者,要关心他们的利益有没有得到保障。”

时代财经:你是怎样提炼“高韧性社会”这一概念?通过哪些现象进行归纳或是从哪些事件获得灵感?

周园:去年二三月份,我们组织了一项对标全球的研究。

我们研究发现,随着城镇化率、人们旅行的密集度不断提高,基本上每十年就会有一次全球性疫情,尤其是最近的几十年,基本上每六七年就会有一次,像此前的非典、西班牙大流感等等。如此看来,疫情本身就不是一次性的偶然危机,而是经常性的危机。

除此以外,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发现各种各样的状况会伴随危机出现,比如经济下行带来的冲击、地缘政治等。我们正处于一个变动不居的时代,疫情是其中的一种不确定性,从社会、国家到企业、组织、个人都会遇到很多的挑战,同时也蕴含一些机遇。

需要指出的是,不确定性跟危机不是2020年才出现的,10年前出现经济危机时,很多向我们咨询的企业客户也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但这些冲击来自科技、全球经济的变化等。

我们在《高韧性社会:应对不确定性危机的八种能力》中大量借鉴了近十几年来全球的案例,总结了应对不确定的行动指南。这便是本书一个构思的过程。

时代财经:“高韧性”的提法容易让读者联想到一本名为《反脆弱》的美国著作,该书作者是这样定义“反脆弱”——每一个事物都会从波动中得到利益或蒙受损失,脆弱性是指因为波动和不确定而承受损失,反脆弱性则是指让自己避免这些损失,甚至从混乱和不确定中获利。“高韧性”与“反脆弱”,有哪些区别?

周园:高韧性与反脆弱,从概念上看是比较相通的,若是“脆弱了”肯定是“没韧性”,“反脆弱”后能够提供一定的“韧性”。

从两者的区别上看,《反脆弱》书中所指的范围比较窄,对个人来说会比较适用,但是作为一个企业或者作为一个城市甚至一个社会,要是把“反脆弱”作为行动指南,那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它只是一个单方面的思索。

而“高韧性社会”的提炼是一个集体的概念,较为系统地结合了全球很多案例、行业的情况。这意味着,按照这一套方法是能够搭建起社会、企业的高韧性,能够为未来的危机、不确定性做好准备。

时代财经:你在书中提到企业提升韧性的八种能力,包括指挥协作能力、动员沟通能力、分散缓冲能力、平衡致远能力等。这些能力环环相扣,对企业家提出非常高的要求。疫情下,国内实体经济受到冲击,近段时间又遭遇原材料上涨。企业如何面对这些难以预估的情况?

周园:经营企业从来就不容易。不仅在中国,放眼全球,企业的寿命越来越短,失败的机率远远大于成功的机率。

我们看到一个大趋势,企业之间的竞争、不确定性带来的对企业的冲击越来越多,因此企业需要一步步搭建抵御风险的系统,未雨绸缪。

全球很多百年企业,经历过多次危机,而国内的企业相对来说历史还比较短,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危机冲击。我们要认识到,不确定性和危机不是偶尔的现象。

首先,大家应该清楚地认识到,我们处于一个大变局中。第二要提前做准备,包括怎样预测危机与潮流,做系统地扫描,让企业能够比别人提前一步。做企业比较忌讳的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以前我们讲求精益的供应链,以效率为主,现在大环境变了,就要有足够的灵活性与备份性。例如供应商体系要有第一梯队、第二梯队;一帆风顺时,就要想到布局梯队,要保证当别人倒下时,自己还站着。

中国经济较快复苏对国内企业来说是比较大的机遇。任何时候的危机从来都不仅仅是挑战,后面都蕴含着机遇,包括抢占新的市场份额,催生新的产品、新的生产模式、新的生产方法等。

时代财经:去年三四月份,疫情在世界蔓延,中国在保障供应链的能力上表现得比其他国家强大。但在“卡脖子”技术,例如芯片、飞机发动机方面突围较难,是否也显示中国产业链的韧性还有待提升?

周园:中国的供应链在全球来说是最有韧性的。第一,中国供应链比较齐全;第二,整个社会运行比较有保障,新冠疫情的防控印证了中国在社会和国家层面的保障能力;第三,国内内部沟通、内部循环的能力比较强。

过去国内产业链的形成,很多情况下是为了适应全球分工的不同,导致有一些技术端、品牌端在国外。疫情后,国内产业链布局已经开始了所谓“微笑曲线”延伸,开始向技术端和品牌端去延伸。

我预估中国几年之内在核心技术方面肯定会有比较大的突破。如果我们能够很好地利用好这个危机,这次危机对我们来说可能机遇会大于挑战。

时代财经:具体落地到企业,像汽车产业在面临芯片缺乏问题上,已被困扰了半年多。不仅国内的一些车企,像国外的奥迪、大众也面临减产,推迟部分的产品线,甚至出现停工。面对这种核心技术的“釜底抽薪”,应该怎么去应对?

周园:芯片短缺不只是中国企业遇到的问题,是全球的问题。疫情刚在中国暴发时武汉封城,武汉作为全球第二大汽车零部件的产生地,一旦封城,对全球很多企业都造成了大的冲击,这主要是供应链过长的风险。

现在大家越来越多的从供应链全球集中到供应链区域集中转变,多个点来保障供应链安全。一旦某个点事发,还有其他几个区域可以补上。

另外,在本区域之内,还应该布局第一梯队、第二梯队、第三梯队。一旦有冲击来临时,可以有一些备选方案。在这过程中,对供应链的数据、数字化的掌握程度等方面能不能迅速的调整,从价格、人员、组织方面是否比别人抢先恢复等等这些都是对企业的考验。

时代财经:对于政府和社会而言,其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提前预警。那么企业如何应对不确定性和外界危机的冲击?如何进行危机识别、抗压?

周园:提前预警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有几个方法比较重要。一是企业要去做趋势的研究。全球很多大企业,包括国内的一些大企业,很早之前就开始做趋势研究,每年或者是每隔一年会做一次大趋势的研判。

在大趋势之下,可以把一些极端的情况拿出来做场景预测。你永远不可能100%的预测到未来,但是你可以把一些变量拼在一起,用极端的情况去做压力测试。当某种极端情况发生的时候,企业应该如何应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压力测试本身也是一个帮助企业开发战略的思路,经常会在这种压力测试和场景预演的过程中会找到新的商业模式、新的生产模式、新的运营模式。

二是,我们有一个非常畅快的信息系统。很多客户的声音能够迅速的反应到总部。举个例子,当时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汽车公司要破产,美国政府做了一个救市方案,其中波士顿咨询公司也有参与。我当时跟美国公司合伙人聊天时得知:远在危机发生前一年多,合伙人已经从不同的数据分析中看到这些企业非常危险。当时我们试图去跟这些企业高层沟通,可是他们充耳不闻,没有去主动的去收集信息,同时也过于自满,认为自己是不可能跌倒的,而且管理层高度一致。这种自满的、封闭的态度,会给企业的发展带来很大的困难。

所以这几个能力确实是环环相扣的,前面要能够作出预测,后面要有一个多元化的团队,其中开放的心胸也是非常关键的。

时代财经:近年来,国际格局酝酿重塑,随着中国参与国际分工程度逐渐加深,企业“走出去”要注意哪些问题?

周园:我还不太确信真的可以达到群体免疫,现在新冠肺炎病毒发生变异,尤其最近几天看到印度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如果之后的疫情更加严重的话,对于企业来说,更为悲观。

在全球化时代,确实存在非常大的风险,包括汇率、地缘政治、安全、当地劳动诉讼等。未来企业“走出去”,首先要有风险意识,现金管理足够好,要有更强的法律意识,而且有多元化的目标市场。多元化的目标市场为我们对抗风险带来一定的缓冲,要不然的话,一旦某一个极端事件发生,很容易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的企业在全球布局当中也越来越多呈现出生产地贴近客户的趋势。不过前述提到行业供应链的区域化也是对的,如果国外利润比国内高,在利润与风险都可以承受的情况下,还是应该“走出去”。

我们在帮很多国际企业进入不同国家市场时,是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系统化风险评估,从经济市场、劳动力、工会、营商环境、资金、汇率、当地政治等一系列的指标。

中国企业本来就年轻,“走出去”的时间也很短,成熟是需要一个过程。

时代财经:全球经济将“K形复苏”,造成收入差距扩大,社会不平等加剧,地缘政治与西方社会的割裂,可能如何影响中国外贸企业或“走出去”的企业?应该如何应对?

周园:K型复苏是肯定的。以美国为例,贫富差距进一步急剧拉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近几十年来,美国中产阶级资产一直在缩水,生活质下滑。整个欧洲也一样,发展停滞很久,社会积聚了很重的不满情绪。

中国企业以前对于这样的环境注意得比较少,当环境不友好甚至是比较严峻的情况下,要扩大国内市场、开拓国外市场,除了刚才谈到的充分评估风险之外,一旦决定进入或者坚持在一个国外市场,就要注意品牌形象的管理,包括企业的形象。

我们提到企业的八个能力里面最后一个能力叫做“长远和平衡”,怎么样去平衡短期跟长期?一方面,企业的短期利益就是追求利益。另一方面,企业长期愿景就是想到为社会、为人民或是为环境做什么样的贡献。

时代财经:最近特斯拉在上海车展的风波,以及其公关方面的态度引发舆论的关注。国外企业在在来到中国,也会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

周园:不只是外国企业来到中国,外国企业在本国之内都会受到越来越严苛的要求。

全球在疫情之前就已经开始看到了一个趋势——消费者和市场对企业在合规、服务消费者、符合政府要求等基本原则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们还看到最近出现很多反垄断的罚款,企业会越来越被放在笼子里。我觉得这也是正常的,企业不能不受约束地去追逐利益和利润,企业在追求利益的同时,要想到关键的利益相关方,包括社会、社区的人、广大的消费者,要关心他们的利益有没有得到保障。

至于企业公关以及与消费者的沟通,这都跟企业的宗旨相关。企业的存在是为了服务社会和服务消费者,如果企业没有一个非常强的导向,很容易在沟通上出现问题。沟通的方式与效果本身反映了企业后面的是什么样的指导思想,而这才是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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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4126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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